吴广定

江城，夜雨，一个人，一盏灯，一杯茶，两三本书，临窗而坐，平时来去急遽，很少有时间能够静静的坐下来看一看书。以前一直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，太忙了，没有时间来看书，其实心里也知道其实是人懒了，心急躁了。

一个人在家，无需忌惮些什么，窝在椅子上，脚跨在椅子的扶手上，一手拿着书，另一手摸索着桌上的零食。夜很静，雨也静静地下着，一如无人照管的孩子，一个人单独在玩耍；一如舞台上的独舞者，无人欣赏，却依然翩翩起舞。

屋檐下的雨水如水晶帘一样，一滴一滴地掉下，落在遮阳棚上，发出有节奏的声音。似乎如时钟走过的声音一般，只是少了一份急促，多了一份悠闲。

往事依稀浑似梦，都随风雨入梦来。这样的雨夜，千百年来年年相似，可人却岁岁差别。在这样的雨夜里，不知有几多故事如花儿一样自开自落。浔阳江头夜送客，主人下马客在船，忽闻琵琶江上来，主人忘归客不发，雨打乌蓬重开灯，一曲琵琶谁泣泪，江州司马青衫湿。

“雨中黄叶树，灯下白头人。”同是一人独处，大历十才子的司空曙晚年雨夜借居荒村，发出了这样的叹息，仅仅十字就将人、景、物、情完美结合起来，将夜雨之凄凉，晚年之孤寂写得让人刻骨铭心，一闭眼，似乎就能看见大才子晚年霜染两鬓，青灯黄卷下，一人单独与书为伴，静听夜雨。

捧着书，听着窗外的雨，思绪也情不自禁地被“雨”所牵引，料想夜雨中的江南小巷，昏黄的灯光下，娉娉婷婷女人，单独一人撑着一把油纸伞，走悠长悠长的雨巷，留在身后的是那长长的背影，让人总忍不住想追上去一睹芳容。就在你走近时，女人回眸一笑，那浅浅的笑意，似乎湖面上荡起轻波。那摄人心魂的眸子，如秋水般宁静清澈，就在你惊艳未必的刹那间，女人乘风而去。

料想烟雨中的皖南乡村，金黄的油菜花，整片整片地铺展开来，大地如同盖上了金黄的被子，近处炊烟升起，公鸡在雨中信步，猫儿狗儿在屋檐下打着盹儿，黄口小儿倚在耄耋老者的身上，手中剥着花生，淘气地昂着头将花生仁扔进嘴里，老者静静地座着，如同一座大山一样，岿然不动凝视远方，孩童如小溪一样绕着大山。

料想巴山蜀地，夜雨突来，树操百重泉，落了红花，绿了芭蕉，谁家红烛摇影，伏案写家书，卿问归期未有期，身在天涯心在家，取次花丛懒回首，半缘修道半缘君，蜀中无所有，唯寄一夜雨，酬金平生一片心。窗外雨声如漏根，点点滴滴到天明。

但凡能静听雨者，大都在独处之时。夜雨尤其能使人静心静气，陷入深深思索。“衙斋卧听萧萧竹，疑是民间痛苦声。”郑板桥雨中想到了黎民痛苦；“夜阑卧听风吹雨，铁马冰河入梦来。”陆游想到了国家安危；南唐中主李璟经历了世境变迁后写下了“丁香空结雨中愁”。

同是听雨，昔人与今人的感受纷歧样，此地与彼地的感受纷歧样，即即是同一人在差别的人生阶段对听雨的感受也纷歧样。宋代词人蒋捷的《虞美人》（少年听雨歌楼上）中写到：“少年听雨歌楼上，红烛昏罗帐。壮年听雨客舟中。江阔云低，断雁叫西风。现在听雨僧庐下，鬓已星星也。悲欢离合总无情。一任阶前，点滴到天明。”

《菜根谈》所云：“人不风流只因贫”。我等初出茅庐小辈，自然没有这番风流之资，也没有这风流之念了，更也没有时机感受这歌楼听夜雨的场景了。现如今，正值青年，未曾谙得中年这般天涯倦客，海内游子，边关良人的忧愁。即便见到这等夜雨，也应该没有什么感悟。词中又云“现在听雨僧庐下，鬓已星星也。悲欢离合总无情。一任阶前，点滴到天明。”这一幕倒与现在有几分相似。只是物境相同情境差别罢了。想必词人所写词时已是霜染两鬓，看尽了世间百态，悲欢离合。而我等涉世未深，依旧不可体会这番心境，只有这阶前雨滴，亘古稳定，点滴到天明。